【37】

他坐在離她不遠不近的地上，慢慢講拍戲的經過。

她閉着眼，拿耳飾當佛珠撚。他當她在聽，連真實感受也說了。

他是新面孔，在這個流量時代不可能一出場就挑大梁，演的是第二反派，武藝高強，專搞破壞，坑了男主虐女主。

“……我能理解他，只是手段過激了而已。”

她算是“老反派”，忍不住接茬：“武俠世界，就不該拿那套法制去要求他。辛辛苦苦練的武功，當然要用，誰擋殺誰。”

他輕咳，小聲提醒她：“胎教。”

……

“編劇的問題，不虐就推不動感情發展，這哪是反派，至少算半個媒人。”

他大笑，“沒錯。”

她悄悄瞥一眼，在這個人身上依然只看到了單純。

現在的劇不再唯主角論了，主角沒點實力，很容易演成AI，時不時冒出個配角高光。

她這點人脈，只夠打聽來消息，營銷這塊使不上勁。将來怎麽樣，全看他運氣。

楊濤匆匆趕來，兩個男人簡單交流就完成了交接。

郎津梁一走，楊濤就調侃：“這孩子挺單純，不怕我背後使絆子。”

“這孩子那孩子，你真把自己當大家長了？”

楊濤搓搓眼，發出了大家長專屬長嘆，轉頭就問：“還有沒？蹭一口。”

不見外是好事，璩心開玩笑：“你問我這個病號要飯吃？真出息！”

楊濤笑得理所當然，“有他在，肯定餓不着你。五點被我媽叫起來，去‘神農人才’那邊打個轉，回來就這個點了，水都沒喝一口。”

“五谷粥，出鍋前再加牛奶，很香。不知道還有沒有，黑炖鍋裏的別動，要中午才能吃。”

“知道知道，沒熟的我也不吃，怕拉肚子。”

誰不是呢？

楊濤沒找着牛奶，也懶得加熱，把鍋裏剩下的全挖了，斯斯文文乾了一盆。

璩心不得不再次添加考慮因素，“你不做飯我不做，以後全家關注天氣預報，上陽臺喝東南西北風？”

楊濤忙着回複信息，慢條斯理地答：“正在找阿姨，要手藝好，要勤快，要手腳乾淨，要脾氣好……大浪淘金，你給我點時間。”

“藥材價格亂了套，你這個西醫要變中藥總管了？”

楊濤把手機一扔，雙手合攏，身體前傾，很滿意地回複：“我眼光不錯，你果然行。”

璩心笑。

他反倒嚴肅了，“你的基因好，孩子有你這樣的媽，絕對不會孬。性格也适合我，我心累，真的很累，如果回家還要玩‘女孩的心思你快猜’，那我只想早點死。”

璩心樂得看笑話，“前任很作嗎？那是你太忙了，她愛你很多，希望得到回應，受不了你的精力旁落。說真的，你們楊家家大業大，麻煩也大。”

“嗯，缺個悍婦來整頓。你認真考慮一下，要不要來做queen？什麽愛不愛的，太老派了，充滿變數，還是合作可靠點。”

他擡頭面朝璩心，突然起身，湊近一點細看。

“乾嘛？”

“我靠，怎麽比昨天好看這麽多？像關之琳。”

她也想“我靠”，這誇獎過分了！她跟他生在不同時代，沒有迷過關之琳，但知道個好歹，任何時候都不敢蹭這種級別的美人。

楊濤十分擅長說服人，特意調出了珍藏在雲相冊裏的照片，“你看看，是不是很像？”

她身體微斜，有這發量加成，還真有幾分神似，當然了，五官全是平替，神似也僅限這個角度。

“謝了，有被美到。”

小計策達成目标，他跟着笑。

璩心撇頭看他，同樣是離得這麽近，感覺截然不同。楊濤在這，她沒有感受到荷爾蒙沖擊，取而代之的是松弛，是安定。

楊濤眉眼深邃，看誰都像十分認真，但整體氣質很正經，不會眼帶桃花，只會在他的注視下感受到尊重。

璩心有些遺憾，随口說：“你怎麽不早點鑽出來？”

楊濤揚眉，立即接梗：“是鑽太早了。我要是生在你們這樣的年紀，早跟你配了，要麽結婚，要麽結拜。其實現在也不晚，只看你老人家的意見。”

璩心收回渙散的思緒，“老人家要休息，你自便。電腦都在餐桌那，三四臺，灰色的別動，其它都行。”

楊濤看了下表，“等會，師師叫我給你看看針口，順便測胎心。我把脈技術不是很行，還是儀器保險點。”

說是這麽說，他的首要步驟還是把脈，再上胎心儀。

“我能測，自己來。”

楊濤戲谑，“不是害羞吧？我也沒這麽吳彥祖啊。”

璩心捂眼笑，很快就轉成倒吸氣。

“別慌，有拉扯疼痛屬于正常現象。”楊濤緊急安慰，蹲下來處理：拆紗布，查看傷口，消毒，重新封口。

屬于醫療的操作，他很熟練，但別的指望不上。

璩心不得不親自指揮：“幫我把毯子拿回來，我蓋胸口。”

兩條毯子都是郎津梁拿來的，如果他在，絕對會一條蓋胸口，一條蓋腿。

不該做聯想，他是他，楊濤是楊濤。不管是人還是事，做對比并不是最優決策，它會讓她忘記自己的真實需求。人渴了，去比較牛排和炸雞誰更美味屬于跑題。

再說了，選擇是雙向的，事實上，他們都不屬于她，她的選擇也不僅限于此。

胎心儀上貼着便簽條，楊濤在堂妹留下的時間後做好記錄，再按一般醫療程序，扯了幾張紙，随手蓋在“患者”肚皮上，就自顧自收拾去了。

醫械比人大！

璩心抓着紙慢慢擦，垂頭盯久了會反胃，還要小心避開紗布，擦得不算徹底。衣服蓋回去後，她感覺衣服也不乾淨了。

她很想拿濕巾擦一擦，最好再換件衣服，可是麻煩一個雖然認識幾十年但實際很陌生的人，不是她的風格。

她忍了又忍，楊濤給她測完血壓，回頭瞧見沒歸位的毯子，再看向她，察覺她在不爽後，恍然大悟，“我給你擦擦，不介意吧？”

她迫不及待催：“快點吧你！”

楊濤忍俊不禁，大方地道歉：“不好意思，看門診要盡量控制在四五分鐘一個，習慣了加急，外號急急國王。”

“楊醫生辛苦了！我代表人民感謝你。”

他笑得更大聲了，“璩心，你這人很有意思，更值得期待了。”

璩心及時給他踩剎車，盯着他問：“你還會相信愛情嗎？”

這是人生的疑難雜症，楊醫生專業不對口，解決不了。

笑容慢慢沉降，他坐回去，隔了一會才說：“之前信過，以後不知道。犯過這樣的蠢，實習醫生愛上小護士，俗套，要命。一日三餐不吃飯只吃醋，我輪個晚班，她能打二三十個電話。病得嚴重的時候，一定要在我身上挑三個地方留牙印，蓋一輩子的戳。仔細一回想，真他媽離譜，要是現在遇上這麽個人，我會跑得比狗還快。”

這麽老成的人也曾為愛癫狂，還真是讓人羨慕呢。

她啧啧贊嘆，“牛啊！沒道理的才是真愛，講邏輯的是權衡利弊。”

“還真是。後來這個穩重，穩重到完全沒話。我有些地方不合她心意，她從來不說，認為我應該自覺認識到錯誤，她就等着我表現。比如我問彩禮28萬8行嗎，她笑眯眯說随便。後來我才知道她們很不滿意，這個數字跟我的收入不匹配，是對她的不尊重。我在完全不知情的時候已經罪行累累，她通過她媽宣布我出局，為了避免輿論影響她以後的工作和感情，最好是我回避。我還算識相，合同到期趕緊滾。以上就是全部，報告完畢。老人家，不困了？”

“困。夢裏要打老虎，很期待呢。”

楊濤又笑了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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